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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李自力:我的幼儿园我的四十年
      来源:本站 李自力/文   发布时间:2019/6/28   访问次数:5518


    童年微印象

    我小时候上过大概半年幼儿园。那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,我进入县城里唯一的一所公办幼儿园——城关幼儿园就读。

    幼儿园的学习生活,我印象最深的只有两个。一个是小朋友们坐在椅子上,围成圆圈玩击鼔传花(手绢)丢手绢游戏。每个小朋友的胸前都用别针别着一块手绢,既方便擦鼻涕,也方便做游戏道具。另外一个就是初识酸酱草的美好。幼儿园的教室,是一排非常简朴的老式砖瓦平房,绿色的门和窗都是木制的。幼儿园除了有一个小朋友们常常活动的简陋的大院,还有一个似乎是教师生活的后院。有一次,我和一个小伙伴一起,悄悄脱离集体活动,溜到后院去玩耍。在后院靠围墙处的一颗大树下,长着许多小草。其中,有一种草像一把荷叶伞,特别惹人喜欢。明明是晴天,一群群的草仙子争先恐后地使劲儿地把自己的伞往上举、往前举,唯恐我们看不见。我们蹲下身子仔细看,发现荷叶伞原来不是一整片叶,而是由三片心形叶片紧紧地围在一起形成的。没风的时候,小伞迎着阳光骄傲地昂首挺胸。风一吹,小伞的每一颗心都在得意忘形地摇曳。我问小伙伴:“这是什么草啊?”她告诉我:这种草叫酸酱草,可以吃,吃了对人有好处哦。我扯下一片,先放在鼻孔边使劲儿嗅,有淡淡的清香,再往嘴里塞,慢慢品味,有一点点酸味道。于是,我们俩你一根我一根的嚼食着,觉得很轻松,很自在,很有趣,很开心!

    当年,我并没有意识到,年幼时在幼儿园品尝的这几根酸酱草,它每一片叶每一颗心里,都蕴含着自由、幸运、美好。我也没有预料到,它们竟会一直悄悄藏在回忆里,陪着我慢慢长大。

   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

    在幼儿园半年的求学经历中,我几乎没记住任何一个老师的姓名,也几乎想不起任何一个老师的模样。

    我真正开始对幼儿园老师有印象,是七十年代中期,在我妹妹读城关幼儿园的时候。有次我去接妹妹放学,发现大院里有一个与“红灯记”里李铁梅一样的美女老师,大家叫她曹老师,说是刚从幼儿师范学校毕业。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曹老师看:乌黑油亮的头发,扎着独辫子。大大的眼睛,高高的个子,身材恰到好处。白白的皮肤,清秀美丽,犹如出水芙蓉。已经放学了,曹老师仍然在训练小朋友们在板凳上跳舞——当年,我不知道那是平衡木体操运动,自己暗暗地称之为板凳上的舞蹈。曹老师指导小朋友时,笑容可掬、态度亲切、语言柔和,很有亲和力。我拉着妹妹的手在那里旁听,久久不肯离开。小朋友中,最起眼的是一个穿着粉色紧身体操服的女孩儿,她在窄窄的板凳上做着优美的动作。曹老师辅导她做的那个造型——双臂展翅的飞翔姿态,仰望天空的傲娇神情——像永不褪色的彩色照片一样,深深地定格在我的脑海里。

    不久,妹妹也有了一件类似的粉色体操服。妹妹她们班的几个女孩儿到底是要代表班级,还是要代表幼儿园参加体操表演,我已记不清楚了。我只记得,她的班主任陶老师利用休息时间,把参加表演的孩子都召集到她家里去强化训练。每天清晨天蒙蒙亮时,我陪着妹妹到陶老师家的晒楼顶上,去参加集训。陶老师正值中年,说话、做事风风火火的。指导小朋友操练时,她要求严格,一丝不苟,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重复练习。毫无疑问,陶老师是一名很负责任的严师。

    就在那一年春节,我大哥——当年有名的调皮捣蛋机灵鬼——创造性地组织了一次感恩老师的新春“团拜”活动。他率领弟弟、妹妹一行四人,在县城走南串北,到我们四姊妹的老师们家里,挨家挨户地去拜年。第一站就是幼儿园陶老师家。大哥领着我们在门外高声大喊“陶老师,拜年拜年!”看着我们这群孩子,陶老师一扫平时的严肃样,笑容满面地给我们分糖果。临走时,还热情地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五毛钱的压岁钱。看着手里的钱,我们不禁心花怒放。陶老师的形象在我们心中更加高大。

        八十年代初期,城关幼儿园更名为永安镇幼儿园,办园条件也逐步得到改善。在那些老式教室与后院的原址上,陆续建起了教学大楼与多功能大楼。八十年代末,我在当年的教师选调考试中,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永安幼儿园,有幸与曹老师、陶老师作了同事。在老师们的共同努力下,九十年代初,幼儿园荣获“四川省示范幼儿园”称号。

    有人说:过去是未来最好的向导。有时,我会忍不住问自己:最初那些关于幼儿园老师的美好记忆,是不是早已深深刻进了我的生命?冥冥中,是不是它们引领着我,一步步升上幼儿师范学校,又回到这小时候尝酸酱草的地方?是不是它们激励着我,要在这里陪伴孩子自在生活、阳光成长,要引领更多的孩子从这里快乐启航、展翅翱翔?!

    保留这份牵挂

    几十年哗啦哗啦地过去,转眼到了2002年。为了支持三峡工程建设,生我养我的小县城被水淹没,我们幼儿园也搬迁到了新县城。

    有一次,在梦中,我回到老城。远远地,我看见老城具有千年历史的城墙,看见城墙东边远处若隐若现的白帝城与雄伟的夔门,看见城墙外滚滚东去的长江。我从江畔一步步走上长长的石阶,穿过依斗门后右转,沿着城墙向前大概走200米,再拐个弯走几步,就到了幼儿园门外。铁门紧锁着,我抬头向上望, “永安幼儿园”那五个字仍然在……醒来,明白梦中仰望的“永安幼儿园”的牌子,早已经挂到了新园址的大门上了。

    “雄关漫道真如铁,而今迈步从头越”。在占地9000多平米,比老园大两倍的新址上,我们全体教职工传承一代又一代的永幼教师的乐群敬业、无私奉献精神,团结奋进、从零做起、开拓创新,两幢配套设施更为齐全的综合教学楼拔地而起,办园条件年年提升。2005年底,永安幼儿园成功创建为“重庆市示范幼儿园”,成为全县第一所市级示范学校。2011年以来,在吹遍中国大地的学前教育春风的吹拂下,我们园更是“芝麻开花节节高”。在幼儿园,我们也深深感受到一种奇迹,叫“中国速度”。

    今年金秋的一个上午,我巡视督查全园工作。大操场上有两个老师正在组织孩子们玩传统游戏。一组在玩“击鼓传花”,一组在玩“丢手绢”。鼓声、歌声、欢呼声,此起彼伏,看得我在边上也跃跃欲试。小操场上,有一个班的孩子在自由活动。孩子们有的在沙池砌城墙,有的用水彩在涂鸦墙上挥毫作画,有的趴在“我爱三峡”瀑布前的小桥边,看水中嬉戏的小鱼……有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一直蹲在花果园里,我好奇地走到他们身后。原来,他俩在兴致勃勃地跟蚂蚁玩游戏呢。他们时而用小石子堵路,时而用树叶摆迷魂阵……我也蹲在孩子身边,观察蚂蚁是如何“挑战极限”的。见我观阵,他俩玩得更起劲了。孩子的脚步慢慢随着蚂蚁前进的方向轻轻地移动,直至蚂蚁没入草丛深处。我突然发现,那掩护蚂蚁突围的竟是一簇簇的酸酱草。

    瞬间,四十多年前,我与小伙伴蹲在幼儿园后院,悄悄品尝酸酱草的那一幕幕情景,像电影一样地在我脑海里回放,图象由小慢慢变大,由朦胧渐渐变清晰……四十多年来,我上学、上班,眼睛看着前方一个个的目标,思量着怎样走这一条条的路。春去秋来,我从未静下心来地好好欣赏路边的景色,也从未再去找寻过儿时的酸酱草。没有想到,四十多年过去,我竟然才发现,它仍在幼儿园里生长着、蓬勃着。更没有想到,四十多年过去,蓦然回首,它仍在我童年的天空里灿烂着、生动着……

    “你看,它有三片爱心叶子哩!”女孩儿话音刚落,又开心地指着叶片上的心形纹路“爱心叶子中间还有爱心呢!”“园长妈妈,这是什么草啊?”男孩儿转回头问我。“这是酸酱草,也叫酸酸草。”我徐徐地说着,竟泪眼盈盈。

    我立即走到时办公室旁边的晒楼顶上,想一个人静静。这时,一只蜜蜂“嗡嗡”地在一大盆粉红的小花中间飞舞。我走近仔细瞧,满盆都是郁郁葱葱的酸酱草。那粉色的花好似从酸酱草心里飞出的快乐小仙子,又好似当年在板凳上展翅飞翔的粉色小女孩。我不由自主地轻轻地扯下一片叶,放进嘴里,慢慢品味,仿佛还是当年那微酸清新的感觉。我一片一片地嚼食着,很温馨,很自在,很宁静,很愉悦!我似乎感觉到,这每一片叶儿都在讲述着属于我们的童话,这每一朵花儿都在呢喃着童年的美好!

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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